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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事件真正带给她的,是一种他花了好几个月才辨认出来的感觉——像是一只一直搭在后颈上的手,终于拿开了。

        由于他已经成年,且是家族独子,他的律师在面对各路亲戚和遗产权益纠缠时充满了底气。在几个月的混乱后尘埃落定:庄园归他名下,财富通过信托由他支配,从旧殖民时代流传下来的姓氏所附带的一切也都成为了他的私产。

        这之前,在他之上始终存在着一些冷静而善于纠正别人的人,他们的声音几乎构成了他习惯呼吸的空气。现在,那些人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任何高于他的权威——他有钱,聪明,且独自一人。只有童年时一点点构筑起来的教养和沉默仍旧存在,但它们所关押的东西现在是住在里面,而不是被锁在里面。

        自由是逐渐浮现的,学医加快了这个过程。黑尔当初选择医学某种程度上是遵从母亲的意见,因为这是家族少数认可的体面职业。可真正进入这一领域以后,它带来的东西远远超过他的估计。

        第一次解剖尸体让他发现,人体内部是一个永远不会令他厌倦的展览馆。第一次参与活体手术时他意识到,整个社会花费巨大的成本,制定复杂的制度和仪式,专门创造出了这样一个空间,让一个人可以拿刀切开另一个人的身体,事后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得到感谢。

        进入这个房间所需的一切资质,黑尔在他二十岁出头时都获得了。他随后将这些资质推到了这个系统能够达到的最高处。

        分化领域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神经外科,是因为那是所有学科中最精密、对手法要求最高的一门;随后他不断向外扩展,将一项又一项专业执照纳入自己的实践范围,直到他对人体掌握的深度和广度达到医学界几乎找不到长度合适的头衔来概括的程度。同行以为他的进取心是出于荣耀或是匮乏,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自己。

        与此同时,他心中另一种需求也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二十三岁的一个夜晚,他第一次用那双手做出事后不会被感谢的事。他事先没有进行周密计划,只是允许一连串事情自然发生。而当隔绝一切的房间的门关上,那些动作仿佛早已在他沉默的生活里排练过无数遍,当他真的在一个没有经过同意过的身体上实施时,竟带着近似回忆的熟悉感。

        那一晚发生过的事并没有让他异常不安。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一直等待机构调查的出现。他等着恐惧、无法控制的焦虑,或者心理学文献中描述的那种人格崩溃的出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平静的获得感,像一只长期饥饿的动物在终于进食后安静了下来。而在此之前,这只动物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饿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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